宝中退休老教师陈麟德先生致宝中的一封信
时间:2007-12-4 20:20:59

宝中退休老教师陈麟德先生致宝中的一封信

 

翔宇教育集团宝应中学校庆办公室
雍守炎先生转致
卢志文总校长
潘文新校长:
  此次应邀去宝应参加陶金如先生逝世十周年追思活动,得以识荆,并有幸在潘校长陪同下,目睹翔宇教育集团宝应中学美仑美奂的校舍,聆听卢总校长介绍办学宗旨及措施,使四十多年前曾在宝应中学工作过的我欣慰不已。回首前尘,恍如隔世。我以在这样的学校工作过为一生中的闪光点,引以为荣,引以为傲。
  我在宝应中学工作的那段时间,是在反右后,文革前,风雨交加,为人尚且不易,办教育举步维艰就可想而知了。在那样的背景、那样的环境下办学,实在难为了张汉文校长、邰让之主任、朱九成副主任;更怀念于十年前离世的陶金如先生、三年前作古的潘大白先生,他们与我过从甚密,爱我如弟,亦师亦友。我祖籍兴化,还想到在宝应中学工作过的“兴化三虎”——梅义和、张希曾、吉迎曦先生,虽然我曾以《春风桃李沐安宜》为题,分两次在《宝应日讯》2003年6月发表缅怀他们的文章,然意犹未尽。我垂垂老矣,常有采薪之忧,“垂头自惜千金骨,伏枥仍存万里心”,我拟在宝应中学建校八十周年庆典前,撰文怀念宝应中学的老领导、老前辈,他们的道德、文章足可为后世法,流风遗泽,残膏剩馥,沾丐后人多矣!客岁我曾在北京《炎黄春秋》第9期发表《历史真伪的道德力量》一文,我以为,历史的道德力量千古不可磨灭,光前裕后的重担历史地落在翔宇宝中的领导和同仁的肩上。是否有当,务希裁夺并望赐示!
  两年前,我因拆迁,移居徐州,依附儿女,通讯地址及联系电话见下,谢谢!
  专此奉达,并颂 !
时绥 

                                 

原宝应县中学历史教师
兴化市教师进修学校退休教师
陈麟德再拜 
 2007/11/26 

作者简介

  陈麟德:1936年生,1 959年扬州师院历史系毕业,江苏兴化市教师进修学校首批高级讲师。曾发表论文一百余篇,其中《宗臣和他的<报刘一文书>》(扬州师院学报》)后编入中央电大《中国古代文学学习指导(下)》作为全国电大学生参考论文,《试论古代史籍中评赞和序言的作用》(《汉中师院学报》)获江苏省1989年优秀历史论文特等奖。1988—1997年在《江海学刊》多次发表学术短札,名列全国“活跃作者”第12。近年来致力于晚明史研究,《李清<三垣笔记>及其引诗选释》在《清华大学学报(哲社版)》发表后,为《人大复印报刊资料》转载。《可作千秋信史传一一李清<三垣笔记>、<南渡录>品评》(《上海大学学报(社科版)》)、《试论明季吏治之腐败》(《中国文化研究》)、《<桃花扇>与兴化》(《文史知识》)、《艳说<桃花扇>底梦  心香一瓣礼东塘一一孔尚任兴化撰<桃花扇>考辨》(《东南
文化》)、《蒲松龄入宝应孙蕙幕始末》(《安徽工大学报(社科版)》、《<锄禾>诗作者证说》)(《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学报》)、《光绪帝之死探秘》(《社会科学战线》)、《“爱而知其丑憎而知其善一一小议南明弘光帝朱由崧》(《社会科学战线》)、《杨慎和他的<廿一史弹词‘临江仙>》(《文史杂志》)、《<祷杌闲评>作者为李清证言》(《扬州史志》)等文皆成一家之言。在《文汇读书周报》、《新民晚报•夜光杯》等发表随笔数篇,在《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解放日报》、《新华日报》、《四川日报》、《中国监察》、《廉政》、《群众》、《浪淘沙》等党报党刊发表杂文多篇。1999年秋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专著《幽寒集》。曾连获泰州市第二届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第三届社科优秀成果一等奖、第四届社科优秀成果三等奖、第五届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


发表论文:

历史真伪的道德力量

  “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陆放翁此诗三四句,用欲擒故纵法,点明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放翁在《老学庵笔记》中又说:“张德远诛范琼于建康狱中,都人皆鼓舞;秦桧之杀岳飞于临安狱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历史是无情的,也是公允的,它有不可估量的道德力量。从正面来说,有强大的感召力。史可法慕文天祥之为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誓死抗清。而史可法崇高的民族气节和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三百六十多年以来,又不知激励了多少后人。在扬州城外梅花岭,有民族英雄史可法的衣冠冢,冢前有一副对联: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就很能激发人的民族自尊心和爱国热情。古往今来,无数志士仁人,以历史人物为楷模,以天下为己任,走上救国救民道路者史不绝书。可见,历史感召力是如何震撼人心。若从反面来说,则有无穷的震慑力,自《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连至高无上的封建帝王均概莫能外。唐太宗深恐魏征把他与亡国之君隋炀帝联在一起。司马光在《涑水纪闻•卷一》中也记载赵匡胤畏惧史官。权臣显宦亦畏史官,汉末司徒王允杀蔡邕,即为例证。史笔千钧,岂可等闲视之。所以唐代刘知几说:“盖史之为用也,记功司过。彰善瘅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史通》)。
  唐代著名史学家刘知几认为,史家须兼“史才”、“史学”、“史识”三长,而尤重“史识”。清代学者章学诚于史家“三长”外,又补充“史德”一条。这就是说,才能(素质)。学问(功底)、见识(修养)、品德(心术)并重,缺一不可。那么。什么是史家守正不阿的品德呢?那就是善恶必书。然除司马迁外,孔子而后的封建史家,鲜有秉笔直书者。孔子据鲁史作《春秋》,叙事极简,字寓褒贬。如“郑伯克段于鄢”,《东莱博议》中评议说:郑伯讨伐亲弟段,为什么不说克弟于鄢呢?这是因为“段不弟,故不言弟;称郑伯,讥失教也。”这种冰霜一语,斧钺千秋的“春秋笔法”,可以说既有感召力,又有震慑力。“春秋笔法”就成了史家的传统笔法,中国历史著作的滥觞,“春秋笔法”也一直被沿用。其精髓有二:一是真实,二是简练。执著的史家为了史实而牺牲性命,传为美谈,代不乏人。然而,令人困惑的是,孔子一面为《春秋》立褒贬大法,一面又宣称:“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这就不能不视为“春秋笔法”之微瑕。
  偏偏就有一位离经叛道的太史公司马迁,抑扬去取,自成一家。要在史学上有独特的创见和迥异的风格,必然要放言无惮,言人之所欲言而不能言,不敢言,当然就“是非颇谬于圣人”。他连汉朝开国皇帝高祖刘邦、前代皇帝景帝刘启和当今皇帝武帝刘彻均敢于揭露其丑恶行径。司马迁是悲剧人物,他的笔下也不乏悲剧人物,可以说“墨点无多泪点多”,太史公能把自己的坎坷遭遇与历史人物的不幸结局结合起来。他读屈、贾赋,则悲其志,得其情,论者谓《屈贾列传》“以抑郁难遇之气,写怀才不遇之感,岂独屈贾两人合传,直作屈贾司马三人合传读可也”(《史记评议》)。这样字字皆血,句句有泪的文字,物我难分,能不感人!卓哉史圣,不特为灵均、长沙之知音,抑亦屈、贾文章之知己也。
  私人修史盛于明,衰于清。明末清初,有人因修史而罹文字狱祸,即使侥幸未罹难者,其所著之史亦不能刊行问世。扬州兴化明季史学硕儒李清,曾任崇祯朝刑、吏、工三科给事中,弘光朝大理寺左寺丞。明社屋后,“归隐邑之枣园,四十年不窥户”(《咸丰兴化志本传》)。键户著书,写成明季著名史料专著——《三垣笔记》及《南渡录》。《三垣笔记》记载从崇祯十年至弘光元年作者任刑、吏、工给事中时朝章典故和大臣言行,无偏颇之言,存真实史料。《南渡录》为作者任弘光朝大理寺左寺丞时所辑录之诏谕章奏及朝臣言行,反映了弘光朝君臣从崇祯十七年四月至弘光元年五月在政治、军事、经济、外交和私生活各方面的真实情况。《记》、《录》均可匡《明史》之谬,补《明史》之缺。《清史稿•李清传》载:“编次《南渡录》等书;藏于家。”可见,成书后即遭禁锢,更未能付梓,仅有少数抄本流传。故乾隆修四库,首禁李清著书。后因清人人主中原已成定局,《明史》刊行问世时,将《南渡录》书名列《艺文志》,属杂史类。
  记历史事件,应用直笔,忌用曲笔。曲笔非但不成其为良史,,而且所书之史亦不成其为信史。是是非非,方为信史。倘无直笔之史,后人则承其谬谈。史笔之直、曲,决定了历史的真伪。    
  中华民族始终注重治史,懂得从总结历史中不断开拓前进。一部二十五史,是中华民族据以知兴衰得失、子孙繁衍不息、跻身于世界先进民族之林的发轫史。然而清代写过《廿二史劄记》的著名史家赵翼告诫我们:“乃知青史上,大半亦属诬”,(《后园居诗》)。此语虽言过其实,亦并非无稽之谈。
  中国传统的惯例是新朝为旧朝修史,关系到新朝与旧朝的交接,无不扬新朝而抑旧朝,灭其国必先去其史,难免没有曲笔,难得求真存实。清朝定鼎北京以后,南明弘光等政权尚与之相抗,就迫不及待地诏修《明史》,以示君临天下,而南明诸政权即为附赘悬疣矣。对于人关前爱新觉罗先世受明册封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使,与不承认南明诸政权,不为南明诸帝立纪,均为难言之隐,讳莫如深。弘光帝列传附于福王常洵之后,只写二百字,大量史实均不作记载。对于敌国之君的弘光帝,大泼污秽,竭尽诋毁,并借此宣扬“我大清兵”的赫赫武功。《明史》涉及反清言行一概讳而不载。南明弘光朝以左懋第为使往北京与清廷交涉,《左懋第传》闪烁其词,以清廷为正统而蔑视南明,对左一行如何不辱使命,保持民族气节直至壮烈殉国皆避而不谈,岂但《左懋第传》,《史可法传》、《袁继咸传》等何尝不是如此。至于“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之战”更不会载人正史,《明史》是不录清军暴行的。
  纪传体史书的中心是人物传记,论人立传,必须直笔,切忌讳言,多所溢美或曲笔诬罔,均失之偏颇,不能修出信史。《二十五史》中的人物传记,林林总总,浩如烟海,而列后的评赞却提纲挈领,简明扼要。如果说传文是在纪史,那么评赞就是在评史,评骘人物。如“君子曰”、“太史公曰”、“史臣曰”等等,往往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收到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效果。纵观“前四史”而下,史传评赞的作用主要为:1、总结经验,借以发挥政治见解;2、权衡功过,给人物以恰当评价;3、彰善瘴恶,宣扬社会道德;4、纠冤辨诬,发抒对世事的感慨;5。、因人评事,就事论人,法善戒不善;6、怀念先贤,寄托敬意,发抒自身的感慨。如《史记•项羽本纪传赞》、《史记•李将军列传评赞》均写得很出色。不仅正史人物传记后评赞百读不厌,即野史中对人、对事的评论亦不乏真知灼见。如明于慎行在《谷山笔麈》中评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是“不仁而有功”,虽“出于君王游幸之私意”,然凿成后,“自是天下利于转输”,“运漕商旅,来往不绝”(杜佑《通典》),“隋氏作之虽劳,后代实受其利焉”(李吉甫《元和郡县志》)。于慎行之论,洵为卓见也。
  史乘包括正史、野史笔记和地方志。正史为官修,取材大都来自国家档案,亦酌取私修材料。观点平稳、严肃,一本正经,语言凝重、严谨,极有分寸,处处体现官方对事件与人物的看法及评价,有老成持重之态,无标新立异之见。陈寿在《三国志》中评述诸葛亮“有逸之才,英霸之姿”,还专门给晋武帝司马炎进《上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表》,陈寿父曾因故为诸葛亮处髡刑。臧否人物,不计个人恩怨,十分难能可贵,恐非溢美,当较可信。而《宋史》中对岳飞之死的记载则系泛泛而谈,官样文章,无鞭辟入里之见,未能深中肯綮。《岳飞传》载:“桧亦以飞不死,终梗和议,己必及祸,故力谋杀之。”《秦桧传》亦载:“桧以飞屡言和议失计,且尝奏请定国本,俱与桧大异,必欲杀之。”皆未道出个中真谛。迄至明代文征明《满江红•题宋高宗赐岳武穆手诏石刻》问世后,如石破天惊,“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揭露宋高宗不顾国恨家仇,贪恋帝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岳飞被害,咎在高宗,只不过假手秦桧而已。寥寥数语,一扫笼罩历史数百年之尘霾,道出岳飞之死的真相。尔后,清代郑板桥又步文征明之后尘,写出《绍兴》一诗:“金人欲送徽钦返,其奈中原不要何”与“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有异曲同工之妙。文、郑春秋之笔,诛心之沦,虽出自诗、词,然证之以史事,确系不易之论!高宗力阻二帝南返,有史为证:l、阁门宣赞舍人曹勋是跟徽宗北狩之小臣,后携徽宗手书自问道遁归康王(即高宗),建议募死士航海入金奉徽宗由海道归。然而.康王却通过执政“出勋于外”九年不迁其官。2、太学生陈东于两宋之交屡次上书论时政,曾风光一时。最后竟上疏请高宗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结果,终因此次上疏而被斩首。
  纳入正史的材料,极其审慎,宁缺勿滥。北宋著名倒人柳永,一生放荡不羁,偏离传统观念,以致沉沦下僚,连在《宋史》上立传的资格都没有。小说家施耐庵、蒲松龄生平事迹就更不可能载入正史。唯其如此,自然而然就要借助于私人编修的野史和笔记了。《明史》不载左懋第使清的全部经过,李清的《三垣笔记》、《南渡录》对左一行抗节不屈却写得气壮山河,惊天地而泣鬼神。由此可见,笔记专著里不无信史材料。野史笔记虽也免不了缘饰,甚至有讹传,挟恩怨。但尽管如此,野史笔记中确实包含着翔实可靠的史料,可以补正史之不足,在反映历史的真相上,有时比承袭官方材料的正史或官样文章真实、生动和具体。所以野史笔记常得史官之青睐,有些学术中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却在野史笔记中偶然得之。如《史可法复多尔衮书》究系何人捉刀,历来聚讼纷纭,各执一词。而俞樾在《春在堂随笔》中却言及此事:“史阁部复摄政睿亲王书,乃乐平王纲字乾维者代笔,见南昌彭士望《耻躬堂集》。余维忠正此书,海内争传,然莫知其为王君笔也,故特表而出之。”按彭士望《耻躬堂诗钞》卷十三《岁暮书怀第六首》,答书实系彭士望和欧阳斌元的好友王纲所作。“昔交王与欧,老死并无后。欧早负盛名,经术无不有。王为史相客,国书出其手。”彭士望《书欧阳子十交赞后》也记了王纲的活动,先是“纲从史公招徕高杰、复摄政国书俱出纲手”。除正、野史外,可从方志中得到许多从正史中无法得知的历史实际情况。如蒲松龄入江苏宝应知县孙蕙幕始末,孔尚任治水馆江苏兴化撰《桃花扇》二稿,汤显祖在浙江遂昌县官任上写成《牡丹亭》,均为正史所不录,而《宝应县志》、《兴化县志》、《遂昌县志》则详记之。北宋词人柳永事迹,散见于《镇江府志》、.《扬州府志》、《崇安县志》、《丹徒县志》和《隆庆真州志》中。《兴化县志续志》还为施耐庵立传,并载有《施耐庵墓记》、《施耐庵墓志》等仅见资料,为学术界所瞩目。方志还可为正史补缺匡谬,如《明史•列女传》载:宝应一位女子嫁给戚家,“甫合卺,而夫暴殁。妇哭之哀,投门外汪中死。”其夫暴殁之原因似未说清,后阅《宝应县志》,方知新郎夜阑送客落水死,非“暴殁”。方志亦可印证野史中所作记载,如按俞曲园及彭士望所述,答书出于王纲之手。同治九年《续修江西乐平县志》有《王纲传》,记《答书》出于王手。邹儒《志补》(乾隆《江西乐平志补》)云:“王纲有经济才,学极淹贯。为文博大宏远,诗有盛唐风味。甲申之变,弘光建国南京,阁部史可法闻其名,走书聘至幕内,参预机务。顺治元年,豫王督师南下,致书可法。可法命幕下诸名士各属答草。纲草先就,诸名士见之,皆曰:‘无逾于公者’,因尽焚去。相传《答豫王书》乃纲笔也。”清代章学诚认为:方志可“补史之缺,参史之错,详史之略,续史之无”(《章氏遗书•方志立三书议》),确系信评!    
  历史除为统治者提供借鉴外,还具有无穷无尽的道德力量,是人们精神生活中的圭臬,道德的天平,立身处世的杠杆,为国为民的动力,明荣知耻的教科书。即以一肩明月、两袖清风的清官而言,他们为什么能出淤泥而不染呢?主要由于道德观念的支配,无怪乎郑板桥作宰山东范县、潍县三年,最终只得三头毛驴,驮着铺盖卷儿、书、乐器;罢官回乡仍心安理得。历史人物的嘉言懿行,可法善戒不善。野史称秦桧后裔秦涧泉,拜岳庙,祭岳坟后,油然而生感叹说:“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历史是无情的,中国书法字体历代均以书法创始人姓名命名,如称颜真卿之书法为“颜体”,柳公权之书法为“柳体”,唯有宋体字却以朝代命名。宋体字的创始人是南宋秦桧,状元出身,他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在书法上造诣很深。总结前人书法之长,自成一家,创立了宋体字。后世以其为人卑污而不称秦体。历史是公允的,不以爱憎匿善恶。岳飞后代岳钟琪,是清代雍正朝川陕总督,官封宁远大将军。雍正六年,曾静派学生张熙人陕,劝岳反清,被岳告发下狱。岳亲手炮制了一时震动全国、株连千百人的“曾静狱案”。这个岳家后裔的所作所为,恰恰是当年秦桧陷害他的远祖岳飞的翻版。而秦桧的曾孙秦巨,却是南宋抗金战争中的一位英雄。他为国尽忠的言行,八百多年后仍然令人肃然起敬。可见,功罪有时曾倒置,是非终究在人间。近年来有人著文诋毁保卫扬州以身殉国的史可法,不顾扬州百万生灵,难免沽名钓誉之嫌。甚至连写过“骑鹤楼头,难忘十日;梅花岭畔,共仰千秋”之楹联赞颂史可法的郭沫若,也遭到嘲弄。更有人称“扬州八怪浅薄”,否定郑板桥诗、书、画三绝等等,皆为失之偏颇的曲笔。良史诛意,是是非非。褒贬不当,必为议者所病而被视为秽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青蝇点素,枉费心机。明荣知耻,以德治国,不可不以史为鉴。

蒲松龄入宝应孙蕙幕之始末

  摘要:蒲松龄于1670年9月应聘至宝应县,协助县令孙蕙处理政务,但乐趣并不在幕宾,而在创作《聊斋》。他以史为依据,以民间奇闻异事为蓝本,旁征博采。《聊斋》中不少故事带有宝应社会的痕迹。
在继电视剧《聊斋》和《蒲松龄》后,《聊斋先生》又频频出现荧幕之际,不妨简介蒲松龄入宝应孙蕙幕始末,聊博一粲,以飨读者。
    

  蒲松龄,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山东淄川(今淄博)人。早慧,少有轶才,自幼热衷科名.年未及弱冠,接连于县、府、道考试中夺魁.名振一时。工诗,善属文,为一代文宗施闰章(愚山)、王士祯(渔洋)所推重。然屡试不第,困于场屋达五十余年.过着“数卷残书,半窗寒烛.冷落荒斋里”的清苦生活。他曾撰联自勉、自励:“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下越甲可吞吴”。迫于家贫,31岁时,即康熙九年庚戌(1670年)秋九月,应聘至宝应入同邑知交孙蕙幕。孙字树百,少时.以文章气节显,顺治十八年辛丑(1661年)进士,康熙八年已酉任宝应县令,工于文,尤喜作诗,格调消丽,王士桢盛赞其五七言诗虽古作者无以加。孙素仰慕蒲之为人及才华,聘蒲来宝,颇被礼遇.宴饮时常作座上宾。蒲协助孙处理政务,捉刀文牍。公余之暇,与宿儒硕彦、5 9岁由会元中状元的王式丹及其仲兄式旦、著有《诗裁》、《诗格》的举人成康保、家贫喜为诗的岁贡生陈冰壑(陈钰)时有酬唱过从。康熙七、八、九年,宝应频年水灾,民不聊生。柳泉关心民瘼,痫瘰在抱,位卑忧国,壮志难酬.曾撰联明志:“为诸生时,即思立名当世,谁意一生而集万苦,可惜肺腑空存,销尽雄心悲白发;读循吏传,深恨不见古人,试看隔年而告三灾。不知龚黄再起,用何长策计安全”。在宝七阅月(九月至次三月),柳泉佐孙实施不少爱民惠政。其一,鉴于宝应地势低洼.运河大堤时常溃决.泛滥成灾,饿殍枕藉,加之繁重的疏河修理之役,苦不堪言,怨声载道,百姓嚼芦根充饥以疏河。蒲说孙解民倒悬.并为其出谋划策。巧用户部文告,据理力争,摆脱河道御史催工威逼,开仓救荒,赈济灾民。其二,劝输救灾.动员殷实富户解囊,捐衣捐物,柳泉等为孙蕙作《劝输文》:“连期饿鬼僵尸,踵踵相接,诚耳目所不忍闻睹也。今奄奄垂毙者遮道啼号,良可浩叹,值千古未有之奇荒……捐施百千。固属大德,即升斗亦是菩提……”其三,减轻徭役,请求州、府拨款修补驿站,并拟文哀请道:“里甲之役敝也,河道之雍塞而驿递之繁难也,又兼以数年之前已竭之民力,值千古未有之奇荒,真如千百万片之破甑……”其四,关心人民疾苦.反对暴政鱼肉人民。宝应城西有塘,盛产鲈鱼.品味甚美,往来官吏需索无厌,已成民累。柳泉乃说孙蕙辟为“放生池”,池成立碑禁捕。蒲代孙撰《放生池碑记》:“余莅宝伊始.舟过黾南,见有塘一区,涵空射日,询之吏人,曰:“此官塘也,创于明季,计地二十余亩,民间网置禁勿入,惟官之储,供应备宴享用、馈遗。岁凡再取,取则渔人辍本业。船舟集网.以待官携壶浆,于以悦耳目、快口腹嫣。噫,过矣!用民力而穷已欲,所需几何,暴杀物命,乃尔长民者顾如是耶?或者曰:仁民而能爱物,仁民要矣。抑思爱者仁之始,仁者爱之推。夫当任已欲,欲生贪,贪生杀。以是而司牧于上。举凡钱谷之输.将庸讵有念民膏而抚字者乎?凡刑名之出入,庸讵有得民情而爱众矜者乎?凡工役之兴,庸讵有惜民力而有轸恤者乎?……”反暴爱民之情.溢予躁楮。除碑记外,柳泉又吟《放生池成喜赋》:“纲钓分明记圣人,漫贪口腹又何因。易牙曾许齐君王,避蚁还称宋帝仁。未必大江苏涸鲋,且教方沼畜修鳞。而今贤令怀诸暨,入梦维鱼竟若神”。柳泉在《鹤轩笔札》中多次写到宝应为“弹丸蕞尔之邑”,然官场腐朽、官吏横征暴敛却尤甚。邻邑淮安知县王克己仗县大势众,处处寻衅胁迫。康熙九年十一月初,自称淮安王克己家丁数人至宝应境酗酒无赖,殴打征粮差役,且阻粮入仓,意欲掠夺。孙、蒲将其缉拿,施以薄惩。竟乃怙恶不悛,于衙门中勾结群凶打出而入者再三。孙、蒲以其目无王法,直同叛逆.乃将暴徒监禁候审,并致函王令通报案情。柳泉在宝应幕中目睹迎送钦差大臣人民所受苦况,官吏如狼似虎,鱼肉乡民,愤而作《大人行》。揭露达官贵人的丑恶行径:“金貂学士来帝傍,鸣镇皇聒高盖张……尘昏暗天白日黄,庐儿狰狞噪官堂。前驱跋扈尤猖獗,圉卒毒掠肢残伤……大令抽息仰颜色,剜肉抑息买容光。农人榜人废生业,上下骇窜真仓皇!……游人闻此心恻怆,井绳何短汲何长:既责清介望循良,卖儿贴女安足偿!”柳泉嫉恶如仇,爱憎分明。其悲天悯人之情溢于言表。他还在宝应还写过一首《挽船行》:“萧鼓楼船帆十幅,百夫牵挽过茅屋。屋中男妇饥不餐,船上猎鹰饱食肉。屋中男妇少完衣,船上健儿践绮谷。但闻船上萧鼓声,莫听屋中男妇哭。”此诗可与杜陵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媲美!
  孙蕙宰宝应,特别是柳泉入幕后的半年中,多行德政,然孙蕙曾信奸吏董祥之言,草菅人命,枉杀射阳湖镇无辜46人,对此覆盆奇冤,在继孙蕙任宝应县令的吴江名士叶燮诗中作了无情揭露:“湖天湛然清,盛夏飞严霜。霜严结阴惨,白日沉荒凉。厉鬼啾啾鸣,行路闻心伤。冤魂尔何为,毅魄非国殇。生为蛊蛊氓,安分柔且良。真盗未伏辜,渔人罹祸殃。杀人不抵死,袖手反代偿。有耳非不闻,有眼讵失芒。一人爱功名,片语进斧戕。邀矣三宥仁,孰察五过章。一朝四百指,骈首堆荒冈。湖水自终古,流恨徒汤汤。寄语司牧者,杀人宜慎详”。叶诗卒章盟志,旨在“告诫司牧者切勿草菅人命。”沈德僭在《清诗别裁集》中评此事曰:“杀四十(六)人,以全一人官爵,古酷吏中有此毒鸷乎?"此案柳泉是否与闻,存疑。
  孙蕙在宝虽循卓有声,改革弊政,然亦蓄妓养优,不乏声色之娱。柳泉在《戏题孙树百三首》中写道:“芳草青青院柳长,一庭春色近东墙.娇鬟不解春风恨,笑折花枝戏玉郎。琅琊酒色郁金香,丽曲娇歌绕画梁,五斗淋沥公子醉,雏姬扶上合欢床。漏板依稀夜三更,檀郎何处醉瑶笙,清波露湿慵无力,斜倚危栏看月明。”又有《树百宴歌妓善琵琶戏赠》云:“丽人声价重红楼,日月弦歌近五侯。莫把银槽弹夜月,恐将春恨恼江州。小语娇憨眼尾都,施裳婀娜绾明珠。樽前低唱凉州曲,笑把金钗敲玉壶”。另外《孙蕙寿曰观梨园歌舞》等反映了县衙生活的奢侈。孙蕙虽纵情洒色。并未影响其擢升,仍然官运亨通。康熙十年辛亥(1671年)三月,孙蕙调署高邮州兼宝应知县,二十八日到任,柳泉同往,在高邮署中蒲似遇极不如意事,所作五古《秦邮官署》、七律《堤上作》、《漫兴》,《感愤诗》等,词意消沉,一若“秋霜在心”。原因何在,殊难臆断。从《漫兴》一首可以看出,柳泉不再恋栈,决意求去。诗云:“芳草青青客未归,烟波无尽夕阳微。渔舟问傍蓼滩系,燕子斜依藕叶飞。湖海气豪常忤世,黄昏梦醒自知非。年年踪迹如萍梗,回首相看心事迷”。柳泉对“无端而代人歌哭”’的文牍生涯,极为不满。再加上“湖海气豪常忤世",性格孤介峭直,不能与时俯仰,厌倦并鄙薄官场生活,于同年秋却聘归里,游幕自此结束。而孙蕙却扶摇直上,康熙十一年任江南乡试同考官,康熙二十年(1681年),充福建乡试正考官,官至给事中。著有《笠山诗选》五卷、《历代循良录》一卷、《安宜治略》等,康熙二十五年丙寅(1686年)三月六日卒,《清史列传》有传。
  蒲松龄在宝应,乐趣并不在幕宾工作,而在于创作《聊斋》,这就象同时代的文学家孔尚任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来淮扬治水一年,乐趣并不在治水工作,而在于创作《桃花扇》。蒲松龄在宝应游幕的一年,正是《聊斋》收集、整理资料关键的一年,而孔尚任在淮扬治水的一年,也正是《桃花扇》收集、整理资料关键的一年。二者如出一辙,何其相似乃尔。柳泉在宝应,经常出没于泰山庙、孔庙、八宝亭等名胜及古镇天平、射阳湖等处,走访、交谈、查实、笔录,对《聊斋》的创作产生过不少影响,因此,《聊斋》中不少故事依稀带有宝应社会的痕迹,试举一二例以证之。
    一、《聊斋•聂小倩》:“聂小情谓宁采臣曰:‘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于云,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之朽骨,归葬安宅,不只再造’。宁毅然诺之,因问葬处。倩曰:但记白杨之上,有鸟巢者是也’……明日,宁采臣按记找到地点,果掘得女骨。”其素才源于《宝应县志•列女志》:“万历时,文文肃震盂宿县城邮署,梦一女子告以城东北隅有碑及诗,文肃询诸刘练江(字永澄),永澄曰:‘此必戚家妇也!于城东水际,掘土果得碑,遂建祠。”而“戚家妇”并非梦幻,确有其人,其记载见《明史卷三百二•列传第二百九十•列女传二•戚家妇》:“戚家妇者,宝应人,甫合卺而夫暴殁。妇哭之哀,投外汪中死,后人名其死所为戚家汪云”。
    二、《聊斋•阿霞》;“阿霞对景星曰:‘负夫人胜于负我!结发者如是,而况其他?向以祖德厚,名列桂籍,故委身相从。今以弃妻故,冥中削尔禄秩,今科亚魁王昌,即替汝名者也
……景俯首贴耳,只不能道一词。视女子,策蹇去如飞,怅恨而已。是科,景落第,亚魁果王氏昌名……”,其素材源于《宝应县志》:“康熙癸未,江南二士子赴都会试,解元某负才傲物,欺凌同辈每曰:‘今岁状元舍我而准?’同辈不堪其侮。既至京师,试期且近。同舍生夜梦文昌帝君升殿,传某唱名,果状元也。生意窃不平。未几,有女子披发呼冤曰:‘某行止有亏,不可魁多士,须另换一人。’帝君有难色,顾朱衣神问之,朱衣神曰:‘万历间亦有此事,以下科状元移至上科,其人早中三年,减寿六岁。此例今可照也。’遂委唱名,状元为王式丹。晨起,某大言如常.同舍出告之以梦,某大惊失色曰:‘此冤孽难逃’。非但不思作状元,且不复应试矣,束装亟归。半途而卒。是科状元果是宝应王式丹”。王式丹确为康熙四十二年(1702年)状元,《清史列传》及府、县史乘皆有传。
  可见,蒲松龄《聊斋》之所以“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盖因其以史为依据,以民间奇闻异事为蓝本,旁搜博采,敷衍成篇,以优美的语育,离奇的情节,鲜明的个性和虚实结合的方法来揭露黑暗,批判科举,歌颂爱情,柳泉寄情于花妖狐魅,成此“孤愤之书”,是因为他“对现实的极端不满,而显然宁肯弃现实而取幻想与梦现?”。说到底,“宗教世界只是观实世界的反射’’。以此鞭挞扬弃假、恶、丑,发扬光大真、善、美,柳泉笔下鬼的形象,其实是美的化身而已。
  蒲松龄入宝应孙蕙幕,时间虽不足一年.,然而在宝应却脍炙人口,不胫而走,传为佳话,视为美谈,其流风余韵,沾丐后人。笔者曾在宝应工作十年,目睹“蒲松龄办公旧址”赫然尚在,足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