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邰让之先生 朱庆裴
邰让之先生的祖籍是江苏溧水,他的曾祖父邰长浚于清光绪初年任宝应县教谕,执掌地方“杏坛”,政绩卓异,著有《绾红轩词钞》,后寓居宝应。其后数世也多从事教育事业,为人师表。所以,邰先生出身于书香门第,“教育世家”。邰氏与我朱氏祖上即为世交,且数度联姻,论辈份,邰先生是我的表兄长,但我与邰先生之间的深厚情谊,主要是师生之情,我一直执弟子之礼,桃李之仪。邰先生是我最敬爱的老师之一。 邰先生留给我的印象,是一位学术渊博的优秀中学老师。记得初三的时候,他曾教过我们《世界古代史》,由于他学养深厚,备课充分,掌握的课外资料翔实丰富,口才也很好,加之讲起课来旁征博引,他教的世界史课颇具魅力。从古代四大文明古国的发祥讲到古罗马帝国的兴衰,直至14-17世纪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兴起,从古埃及的金字塔、狮身人面像讲到印度的大佛塔“窣睹波”、泰姬陵,从公元前9-8世纪古希腊伟大诗篇《荷马史诗》讲到8世纪开始流传于阿拉伯的民间故事集《一千零一夜》……娓娓道来,引人入胜,讲课间隙不时习惯性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深度近视镜,黑板上留下了一道道令我赞赏的遒劲的板书。时光虽已过去了50多年,但此景此情至今仍记忆忧新,历历在目。 同时邰先生也是一位学术造诣很深的学者。文革结束不久,邰先生曾被遴聘参与《汉语大词典》的编写。众所周知,编纂这样一部鸿篇巨制的大型工具书,确是我国辞书出版界一项很庞大的系统工程,也是我国汉语言学领域内一项基础建设,要求各方面的专家学者分工协作,统一规划,群策群力。据我所知,邰先生在接受此项任务后,从熟悉和掌握辞典的体例规范、撰写格式到查阅大量的文献资料,从科学地确立辞目到确切地撰文释义,颇费了一番心力。为此也曾托我在京选购一些必要的工具书,以备手头应用。因我也曾应出版社之约编写过一些专业辞书和《大百科全书》,虽然编写的辞书性质各异,但也有可资借鉴的“共通”之处,故常与邰先生来往通信,交流心得,切磋砥砺,亦曾代为在北京图书馆查询过一些文献。邰先生心无旁骛,孜孜矻矻,足足花了2-3年时间,终于圆满地完成了所承担的任务。 八十年代中期,家乡宝应为保存地方文献史料,弘扬乡土传统文化,为建设“两个文明”服务,组织编纂了《宝应历代县志类编》。邰先生担任编纂委员会委员,并负责审校工作。从1538年明代嘉靖年间始建《嘉靖志》到1932年《民国志》续修问世,其间数百年曾数度组织修志。最后一次的《民国志》由探花冯煦领衔担任“总纂”,并先后由我的族伯祖朱学程和族叔曾祖朱苌生任“协纂”总其事,负责具体编纂事宜。应该说他们都是当时的博学鸿儒,饱学之士,有闻于世。尽管如此,但邰先生曾和我谈及,在审校过程中,仍发现《民国志》里,无论在人物传略、著述,还是地方的遗闻轶事等志目中,都有疏漏之处。邰先生“堵漏补疏”,“不囿陈说”,一一作了校订和必要的补充,为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从这里一方面可以看出其尊重前贤而又不一味盲从的严谨学风,另一方面也足见其深厚的文史功力。 文革结束后,八十年代中期,邰先生恢复宝中教导主任工作,为调研首都教改情况和学习一些名校教学经验,曾专程来京出差。邰先生为节约学校开支,此行既未住宾馆,也未住招待所。当时适值范承祚学长在驻阿使馆任内回国述职和探亲休假,便由承祚学长和我两人共同接待,在我舍间下榻。出差期间,邰先生因在文革中受到迫害和摧残,身体远不如前,每餐只能进食松软易消化食物,且进食量很少,但精神状态极佳,总想在京多走多看。承祚学长为此在日程上作了周密安排,生活上虽无微不至百般照料,但还是放心不下,甚至陪同走访一些单位,尊师爱师之情,令人十分感动。 在京宝中校友,欣悉邰先生来京的消息后,纷纷传讯相告,或事先相约结伴来访,或不顾家住远郊专程前来看望,一时间舍间宾客盈门,门庭若市,本不很宽敞的住所,顿时更显拥挤。历经10年文革沧桑,师生重逢,畅叙别情,嘘寒问暖,互道珍重,满室春辉,暖意融融。正是由于邰先生平日对学生的至诚至爱和悉心教诲,才赢得学生们如此爱戴和尊敬。 今年是邰让之先生90诞辰。斯人已逝,风范长存。他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他用大半生心血培育和浇灌的园地——我的母校宝应中学,必将会繁花似锦,硕果满园。 今日回顾老师,高山景行!
【作者简介】 朱庆裴先生,宝应中学54届校友,57年考入复旦大学攻读微生物专业,62年毕业后分配至轻工业部发酵工业科学研究所,先担任中国食品发酵工业研究院教授级高工、中国微生物学会顾问、《食品与发酵工业》刊物主编及工业微生物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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