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精覃思 钩沉抉微
——读陶金如先生遗著《王式丹年谱》
陈麟德

　　宝应县中学陶金如先生辞世，悠悠十载。先生如明月清风，再难寻觅。然而他却留下了一笔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距谢世仅五旬始梓行的《王式丹年谱》。
　　年谱之作，始于宋，衍于元、明，盛于清，多由后人为前人作谱，近世也有出于自作的。《王式丹年谱》按时间顺序，逐年记载康熙癸未（1703）以近花甲之年大器晚成的宝应状元王式丹生平事迹，就其著作及史籍所载事实考订编次而成，以文记史，以史载文，亦文亦史。倘论文，此书为丰富翔实、简明条畅的人物传记；要说史，此书系以时间为经，以事实为纬，纲举目张，繁简得中的编年史，可作千秋信史传。
　　陶师从搜集资料到下笔成文，凡十载。他查阅五、六十种典籍及史书，一丝不苟，宁缺毋滥。他为搜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放赏”的历史资料，不惜致函省内各大图书馆古籍部，给徐州市图书馆的函件就是托彭城大学杨洪清教授代转的。后来“广州放赏”的资料一无所获，在《年谱》中就只字不提。非谱主直接资料尚且如此慎重，此书的可信程度就不言而喻了。先生数十年来，公余之暇，潜心于乡邦文化，感于心而发于言。此书不仅为先生绝笔之作，“意之所寄，独存斯编”，称得起“字字看来都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年谱》以谱主王式丹经历及著述为主线，旁稽史事，大至明季清初重大事件，小至水、旱、蝗灾及瘟疫、地震等自然现象，钩沉抉微，由宝应王氏兼及朱、刘、乔三大族，串联以科名入仕的朱、刘、乔、王四大家族之间的往来，巧妙地点出他们之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姻亲关系，作者匠心独运，把历史掌故与地方掌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如江南乡试案与王式丹之罹难，玄烨南巡与朱经睹圣等等。一谱在手，可以总揽县内外、省内外乃至全局。
　　《年谱》刻意胪陈清初名流、名宦如方苞、沈德潜、王士祯、查慎行、蒲松龄、魏僖、叶燮，朱彝尊、汪琬、宋荦、汤右曾、丘象随、王猷定、徐乾学、梁以樟、王源等大家在宝应之事迹或与宝应之瓜葛，当然均与谱主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此类记载大都不见它书，或它书言之不详，非常难能可贵。至于乡里名流如乔可聘、王岩、刘国黻、刘中柱、王懋竑、朱经等“安宜六君子”及乔莱、陶徵等公之流风余韵，则毕录无遗，亦不可多得，简直可视作研究宝应乡土文史的索引或指南。
　　《年谱》沟通正史与方志的记载，补正史之缺或不足。如关于“戚家妇”，《明史•列女传》仅作三十五字记载：“戚家妇者，宝应人，甫合卺而夫暴殁，妇哭之哀，投门外汪中死，后人名其死所为戚家汪云”。而《宝应县志•列女传》记载则较详，并载明新郎夜阑送客落水死，非“暴殁”。《年谱》则增记戚家妇所留绝命诗及戚家妇祠联、祠记，结合正史与方志所载，读之更觉丰赡。
　　《年谱》记载详略得当，如记王式丹殿试江南乡试案、蒲松龄入宝应孙蕙幕则详，不惜作千字或数百字原原本本的记载；该略，则惜墨如金，一、二句记一事。
　　白璧微瑕，在所难免。此书详于言而略于事，记谱主事迹嫌少而著述偏多。然瑕不掩瑜，陶师教学四十载，桃李三千，再加上《王式丹年谱》面世，堪称有功桑梓，嘉惠学林，不为过誉。
　　谨以此文为陶金如先生逝世十周年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