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桃李沐安宜
——忆在宝中工作的兴化三老
陈麟德

　　高宝兴，一衣带水，唇齿相依，苏中鱼米之乡，人才荟萃之地。明清易代之际，兴宝文人过从甚密。宝应名宦乔可聘与兴化史学大儒李清同举于乡，为耐久朋——相交五十四载不断往来。并结朱陈之好，可聘次子乔英第三女许字李清孙炳竹。李清曾应乔可聘之邀，几次去宝下榻于柘溪草堂，指酒论文，吟赋唱和，相携登泰山庙，李清名作《梼杌闲评》第一回就写到宝应泰山庙。康熙七年（1668）戊申，李清特撰《鹤龄录》贺乔公八秩大庆。可聘于康熙十四年（1675）乙卯享年八十七谢世后，李清因乔英等奉遗言固请，乃撰二千三百余字的《河南道监察御使乔圣任墓志铭》，载《康熙宝应县志》。宝应学者王岩曾流寓兴化，与兴邑乡贤王熹儒、李淦辈日相切磋，并参与编撰《康熙兴化县志》。近半个多世纪以来，在政治、文教方面往来更为频繁。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以衡锦华为首的一批宝应党政干部调到兴化，以王同庚为首的一批兴化党政干部调到宝应，易地交流使用，取长补短，为兴、宝带去勃勃生机。建国后不久，即陆续有兴化人在宝应中学任教，宝应人在兴化中学任教。其中时间最长、影响最深、贡献最大当推在宝应县中学工作的兴化三老——张希曾、梅义和、吉迎曦三先生。
　　张老是三老中最年长的一位，毕业于界首乡师，与原苏北行署主任杜干全是同窗。早岁即在兴化从教，五十年代初，在扬州市南河下小学工作。1952年中学教育事业扩大，调宝中教数学，治班极严，善驭差班，学生咸敬畏之。与校医季兆瑞先生友善，长期寓居季宅。为人亦庄亦谐，酷嗜杜康，不可一日或缺。1962年宝师停办，大批教师调入宝中，不得已将张老调至射阳湖中学时，曾与文教局人事秘书谑而不虐地说：“我东西太多，不能调，单酒瓶就要装一船”！闻者无不捧腹。1959年8月，我从扬州师院毕业后统配至宝中工作，报到当晚我就去季宅拜访张老，只见他赤膊手摇芭蕉扇坐在藤椅上纳凉。我见他后执弟子礼甚恭，他却和蔼可亲的说：“这倒好，我跟你家父子两代同事！”原来张希老上世纪三十年代在兴化时恩小学与先君仁山公同事，现在我们又一起执教宝中。张老晚年调回兴化，1977年因血丝虫病转剧，长期辗转病榻，于古稀之年竟溘然长逝。他逝世多年后，还有一位在宝中读过初中的姓安的船民女学生向我打听张老的情况，当得知张老早已作古后，不禁黯然神伤。
　　梅老名萼辉，以字行，其父梅锡侯（字晋藩）曾任兴化县参议员、教育局长。梅老年轻时师事兴化著名老教师解子笺（字寿彭）夫子，学行俱佳，曾任兴化竹泓小学校长。五十年代初，任扬州埂子街小学教导主任，旋调宝中教数学，擅几何、三角，有“梅几何”之誉。梅老虽在宝应工作多年，然乡音未改，语言幽默，作图清晰，注重双基教学，着重培养学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十年浩劫之初，梅老受到冲击，相依为命的老伴不幸于1966年8月辞世，从此梅老独行踽踽，常有“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之叹。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连任数届政协委员。八十年代初古稀之年他不幸中风瘫痪，生活不能自理，语言发生障碍。1986年我去看他，他无法用语言，只好以笔墨来交流思想。他嘱咐我：俟其大去之后，好生看待他的儿子方宇，将他的情况转告兴化诸亲友，特别是在临城中心小学工作的堂弟云云。人生晚年的凄凉于此可见也，思之怃然。梅老与病魔抗争了十二年，于1993年谢世，终年82岁，他把毕生的精力贡献给了宝应的教育事业。
　　三老中学历最高的是吉老，曾在江亢虎任校长的南京南方大学中文系肄业，后返乡在兴化县中任教。解放后由苏北行政干校介绍至宝应中学工作，任教语文。吉老谈锋甚健，有声有色，口若悬河，妙趣横生，深受莘莘学子的欢迎。惜乎1957年因冤假错案去职，遣送宝应农场劳动，后回兴化流浪街头卖旧货达二十年之久。我记得1977年春他曾造访寒舍，跟我讨论苏东坡的老庄思想。他以《前赤壁赋》为例，见解非常精辟，使我受到很大的启发。1978年落实政策后，先在宝中、后去城镇初中、最后在职工学校授课，不久因肝病复发，痼疾难瘥，于1983年61岁时在泰州辞世，赍志以殁，饮恨而终。三老中以吉老一生最为坎坷。
　　如今，三老虽已作古多年，然而他们音容宛在，硕德常存。三老毕生为之呕心沥血的宝应中学，已成为苏中大地上的知名学府，树树开花，花花结果，果果香甜。满园芳草绿，桃李遍神州。

　　【作者简介】 陈麟德先生，江苏兴化人，原宝应中学历史老师，后调入兴化教师进修学校直至退休，高级讲师。曾在众多报刊上发表《宗臣和他的〈报刘一丈书〉》等论文百余篇，并出版专著《幽寒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