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烽火岁月桃李情 夏伏波
冯立生先生亲自创办、执教和主持的,并以他的姓氏命名的战时乡村中学——冯氏补习团,从它结束自己七个学期的教学使命的1944年夏算起,至今已经五十二年了。那年,冯立生老师被任命为抗日根据地的宝应干部学校安宜师范常务副校长,校长是县长吴伯文兼任的。冯立生老师积劳成疾、肺病复发,1949年在宝应县中学校长的岗位上英年早逝,至今也已四十七个年头了。那年他才四十五岁,当年在补习团完成初中或高中学业并进而投身革命的学生,现在已是七十上下年纪的离休干部,然而他们对自己早年的老师冯立生及其健在的夫人和人近老年的儿女,还有先生的已逝同事和他们的遗属,仍然满怀深情,惦念不已。 当年嗷嗷学子,今日白头翁媪,对先生的桃李深情,在今年四月中旬的最初几天,表现尤为集中、突出,并发入深思。冯氏补习团的学生,先后有七、八十名,至今仍然健在的约近五十人,而现在联系得上的,仅有二十七人,其中在上海的有十人。经上海同学联络、组织,扬州同志密切配合,终于在四月十日于扬州使部分同学得以聚会;尽管连同当年学长之一居乃晋和聚会组织者之一何介虹及夫人在内,应召聚会的只有十几人,但却来自湖北、安徽、浙江、江苏和上海等五个省市。江西的李天培、辽宁的刘慕真,先曾想来,后因故未来,都致函表示歉意。海军学院的高峰(庆林),聚会期间正好要陪同亲属由南京去北京治病,特地提前赶到扬州看望冯师母,并实现了会见老同学的愿望,然后才依依不舍离去。在扬州古城,我们最主要的活动就是登门问候冯先生的夫人、我们的冯师母张世瑜老人,她是一位幼儿教育的老前辈。冯师母现在已经九十二岁高龄,但心胸开朗、神情活跃、声音宏亮、记忆惊人,能够脱口而出逐一说及在座同学当年在补习团的某些往事,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世情况。老人在八十六岁脱稿,九十岁生日出版的二十万字的回忆录《烛光》,乡情浓郁,语言生动,记事清晰,既是个人、家庭、事业的历史纪录,也是社会风云变幻特定场景的生动描绘,笔触所及,使我们对冯立生老师的家世情况、就学经历、教学生涯,以及冯氏补习团的某些内情,有了一个全面认识,并激起种种回忆和感慨,尤其是先生博学多能和勇挑重担的往事。我们向冯师母表达了深切的敬意和由衷的祝愿。在这之前,冯先生的长子冯大同、次子冯亦同,在我们进入扬州后就与我们会合在一起。他们与宝应的张乾、我们补习团老师张汉文同志的儿子,承担了扬州方面的筹备工作,后来我们也与他会合了。他们都是担任不同领导职务的能干人,冯亦同还是一位颇有成就的诗人。第二天我们到了宝应,当天就凭吊了冯立生老师和张汉文老师的英灵,他们是宝应中学前后两任校长,墓地就在县中附近宝应烈士陵园。我们在这里敬献花圈默哀致敬,留影纪念后,就应邀参观了宝应中学,在那里侧重瞻仰了宝中校史中涉及冯、张二校长的历程。该校编年史抗日期间留有空白,校领导视我们为抗日期间的校友,对我们的接待相当热情,并期望我们写出补习团的往事。十二日,我们去了宝应东南边境河流纵横、滨临湖荡的柳堡乡。该乡的郑渡和柳堡,是冯氏补习团1941年春初步创立和1944年秋形成规模的小镇和村落。在郑渡,当年充当教室的郑氏宗祠,尽管早已拆除,我们还是作了寻访,而带着我们前往的,正是当年持着家长签名的聘书,执意邀请冯立生老师来郑渡执教的学长郑五宪和郑作新,这更加充实了纪念意义。随后,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直到我们亲临现场,我们才知道郑渡还建有一座颇具规模的“立生桥”,它跨座在公园一侧的河道上,是通往公园的必经之路,当地人民对教育名流冯立生先生的敬仰之情不言自明,这使我们深为感动,十分欣慰,没有重睹当年教室的小小遗憾,顿时一扫而尽。补习团在郑渡办了半年,取得了学生和家长的高度信任,名声也随之远扬,更多的学子期望入学,为了便于南北两地学生就读,补习团迁往柳堡。随着学生的成倍增加和教学班级的增设,当地学界名流居石涛老先生,张汉文先生,徐仲纯先生等,也应邀前来任教,冯师母在回忆录中称柳堡这段时间为补习团的全盛时期。我们一些高小毕业生,就是这时就近入学的。越过“立生桥”我们到了柳堡。当年宽敞宁静的教室、柳堡村里和尚庙的大殿及整个建筑,冯老师租赁的住宅和学生借宿的场所,现在均已为其他建筑所代替,然而当年冯老师独自承担初高中六个年级的数学和英语教学的从容不迫印象,尤其是他落坐教室藤椅、闭目倾听众多学生同时背诵英语课文,并不时纠正某个人漏背、错背的情景,又不时浮现在我们脑海。第三天,我们又到郭桥乡赵家河寻访冯立生老师的故居,这是他的诞生地,他曾在这里度过自己的童年;也是他在日寇侵占南京、镇江、扬州之后的避难地,正是在这里,他被聘创办冯氏补习团。先人留下的故居,早已在日寇扫荡时烧毁,后来暂时栖身的草房,除了个别长寿邻人,还留有一点印象,现在连它曾经存在过,人们也没有印象了。令人欣慰的是,赵家河人引以为荣的镇桥石狮,仍然傲然挺立,只是稍稍移了位置。我想,赵家河人也许会在某一天以超越爱护石狮的行动去纪念他们的一代骄子冯立生先生。我们的这些活动,是在宝应县委的亲切关怀下,结合参观县城及小尹、柳堡、郭桥和夏集四乡镇的工农业生产穿插进行的;受县委委托,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仇学程同志对我们在各方面的活动作了周密安排,并为我们介绍了故乡近况;早先的县委副书记、人大常委会主任束鸿同志,现任县委党校校长雍自强同志,全程陪同我们进行活动,使我们的心愿得以一一实现。至于四个乡镇,全部是乡镇党委书记亲自接待、陪同和介绍情况,使我们深入感受了故乡的情谊和进步,也感受到他们的关心、重视教育事业的情怀。 桃李亲情,渊源流长。几十年来,人们不断以种种形式,表达自己对冯立生老师的怀念。在补习团就是共产党员的老学长,曾任扬州市委书记的高刚群同志,仅是他向我讲的许多人看望冯师母的情况,就足以使人为之动容。人们对先生为什么有这样深切的桃李之情呢?如果拟议中的冯氏补习团同学联谊会能够建立,人们定会形成客观、确切的共识,现在我仅以一孔之见,抛砖引玉。首先,在日寇扩大侵略的形势下,先生是困守偏辟农村的青年学子(有本地的,也有外来的)得以解除失学威胁的“及时雨”。其次,作为私立收费学校,先生勉力身兼数职,选拔教师力求精干,不设专职行政人员,使学生交费一直稳定在每学期二百斤稻谷水平,还免除了个别经济困难学生的学费,我自己就是首例受惠的一个。第三,在日伪不断强化扫荡的条件下,先生宁愿举家克服困难率领师生多次迁移校址,而不采用停办学校办法,保证了青年学生在烽烟滚滚的岁月不致中断学业。第四,在日伪、顽和新四军三角斗争的背景下,先生执着的爱国主义情怀,以及由此而转向与共产党人亲密合作,并进而逐步转变为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这对学生正确选择人生道路,并在结束学业时积极投身革命行列产生了重大影响。冯氏补习团实际上成了为我们党培养干部的预备学校。 相见时难别也难。但愿补习团同学联谊会在更多同学参与下早日建立。
[作者简介]夏伏波:安庆市石油化工总厂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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