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的人生句号
时间:2008-1-14 10:39:57

圆满的人生句号
——忆陶金如先生
1959届宝应中学校友 赵征溶


  人的生命走到尽头,便是画上了人生的句号。人有众生相,人生的句号便也形形色色。当然,人都希望有个圆满的人生句号,但又谈何容易,它是要用整个生命写画的。正因其难,凡有志之士都把它作为人生追求的终极目标。而达此人生境域的并为数不多,我想陶金如先生当列入其中。
  陶先生是我的小学老师,五年级时是我的班主任,他还提名我当班长。那时稀里糊涂的我并不知什么叫感激,也未和先生亲近。也许和我爱好音乐有关,陶先生教我们音乐,他那浑厚的嗓音,宽广的歌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对陶先生有了初步了解是在我读高中的时候,他教我们语文。陶先生原来只有高中的学历,而他刻苦自学,便在小学语文教师中脱颖而出,被选调至县中教初中语文。依旧是好学不倦,他又以丰富的学识和教学经验在县内享有盛名。1956年县中改为完中,他又成了高中的语文教师。
  陶先生是个严肃的人,教学作风朴实、扎实。起始的文学课本里都是古典文学,内容相当深,就他而言,不能说没有困难。但他以他做学问的功夫钻入教材之中,一丝不苟,收获着心得,而又以他那质朴简练、抑扬顿挫的语言表达于课堂,并赢得同学们的尊敬和爱戴。
  当然,我还感受到陶先生的为人宽仁。我的文思不敏,作文每拖拉于课后完成,他也不加责备。我每下笔不能自休,有时涂出四五千字,文章常成了懒婆娘的裹脚布,可先生并不厌烦,仍是给我作认真地批改。我偶写小诗,呈先生,指点后他总是给予鼓励。高三时,我发表了歌词《不朽的英雄向秀丽》,告知先生,他欣欣然地拍着我的肩,我便承受着他鼓舞的力量。
  上大学后,寒暑假里我都去拜望陶先生。每见他手握一卷,潜心于字里行间,便知他在读南京师范学院的中文函授。年近半百犹孜孜不倦,我很受感动,而从他的行动中获得极其可贵的启示,学习是终身的。先生爱书我爱书,便也是先生人格魅力之所在。
  踏着先生的足迹,我也走上了讲坛。文革后我调入县中,陶先生是我们语文教研组组长,于是便有了彼此的朝夕共处,也有了更深的相知。
  陶先生有着学者的深沉,为人沉稳、沉静,乃至沉默,颇得长者风范。
  陶先生子女多,学校分给他两问一厨。小儿子结婚,他则退居原作厨房的陋室里。人不堪其忧,而先生默然,不怨不怒,只是借三杯两盏淡酒敌它晚来风急,却不坠青云之志。有个中年教师,曾发表过几篇文章,便有些轻狂,背地里讥陶先生述而不作。陶先生闻知并不言语,便在沉默中埋头挥毫,无多日文章见诸报刊。我便知先生的沉默是一种涵养,也是一种刚毅和坚韧,自是为了趋于沉静,好在书卷中寻觅出一片快乐的天地来。
  陶先生退休了,我们也寻常见,常见于县图书馆里。当时我在为写作作曲家刘炽传记查找资料,陶先生则沉浸在馆藏的古籍中。我十分敬佩先生老而弥坚的治学精神,并不知道先生在着手著述,先生是不喜张扬的。直到听说陶先生患了癌症,我去看他,他才将编著《王式丹年谱》的事告诉我。当时书即将付梓,他讲到了其中的甘苦,几年来孜孜矻矻犹未为难,却是出书难,真叫读书人一声长叹。书作扬州市政协和宝应县政协文史资料印行,其间亦颇费周折。就在王式丹逝世350周年之际,《王式丹年谱》面世了,我便见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王式丹,字方若,一字楼村,宝应人。康熙42 年一甲一名进士(状元)。授职翰林院修撰,分修《皇舆表》、《佩文韵府》、《一统志》。著有《楼村集》。为乡之先贤。陶金如先生为之编著年谱,旁搜远绍,提要钩玄,集正史、方志、传记为一,其相关政治风云、人际交
往、诗文创作、天灾人祸、遗闻逸事皆辑其中。年谱内容丰富,取材信实,评论中肯,语言简洁,足见作者不俗的见地和功力。
  《王式丹年谱》放在了我的桌上,我读着,思索着。陶先生为地方史志建设和文化建设倾注了半生心血,实现了自己的人生追求,而为人民做了一件大有益的事,年谱的史料价值和社会价值也提升着先生的生命价值。就在书出版不久,先生走完了生命的路。一生读书、教书,性恬淡,本亦平凡;而他于平凡中却有着对学问的不倦求索,且收获着笔耕的果实,这便又不平凡了。生命终极,有了《王式丹年谱》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人生句号便有了亮色。先生坦然魂归天所,我想,当是欣慰于这圆满的人生句号吧。


  【作者简介】赵征溶, 1959届宝应中学校友,同年考入读于扬州师范学院,毕业后曾任教宝应中学,退休于宝应教师进修学校,高级讲师职称。目前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了《让我们荡起双浆——追寻刘炽和他的旋律》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