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明:永远的师长,永久的记忆
时间:2008-3-4 8:58:08

永远的师长,永久的记忆
一一纪念邰让之先生90诞辰
吴振明    

  1975年,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我从外地回乡探亲,走在南城根路上,忽见马路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邰老师!”我喊了一声,他停下脚步。我走过去报上自己的名字,他认出了我,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露出惊喜的目光,连声说:“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我。”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沙哑。我问他一向可好,他说:“‘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造反派说我是历史反革命,要批斗我,我想不通,喝浓硫酸自杀,后被发现,经过抢救,保住了命,却烧坏了喉咙。”当时“文革”还在继续,“自杀未遂”被认为是件不光彩的事情,甚至会被扣上“畏罪自杀、抗拒运动”的帽子。而我和他己暌违数载,如今一见面,他便把这样的事情告诉我,足见他的率真与坦诚。他是一位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解放后经过了多次政治运动的审查与考验。以他这样的人品和经历,怎么可能会对党隐瞒或掩盖自己的历史问题?我不相信他是什么“历史反革命”。果然,后来,在讨论他的入党申请的支部会上,我亲耳听到了党组织对他作出的政治结论:解放前,他就秘密地为共产党做过许多工作。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我为他由衷地高兴:历史是公正的,还了他一身清白。
  “文革”结束以后,我调回了母校宝应县中学工作,不久,担任了学校政治、历史、地理教研组组长。而时任教导处主任的邰老正好分管我们组的工作。我有幸和他一起工作,得到他鼎力支持、帮助与指导。按规定,每星期四上午第一、二节课是我们组的教研活动时间,只要他不出差,他都会准时来参加。教研组组织公开课,不论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他都在开课前就熟悉教材,和开课老师一起研究教案;开课时,他自己端个凳子,早早地坐在教室后面,认真听课,详细记录;课后,他又总是用商量、探讨的口气和开课老师交换意见。他的意见和建议都是十分中肯的,而他的态度又是那样的谦和、亲切,犹如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1986年春,县委、县政府召开一次青年思想政治工作会议,要我们教研组在会上作一个发言。我就结合政治课教材对中学生进行思想政治教育问题写了一篇稿子,请邰老审阅、修改。稿子交给他的第二天一早,他就把稿子送还给我,说:“写得很好,我只改了一个字。”
  我打开稿子一看,只见在“共性与个性”的“性”字下面用红笔写了两个“性”字。原来,我把“性”写成了“牲”,偏傍错了。看着这两个红笔“性”字,我明白了《现代汉语大辞典》编写组为何聘请邰老参加其编纂工作——除了学识,还必须具有严谨的作风、科学的精神。   
  一天清晨,我因学生早读课值班,早早地来到学校,在教导处门前遇到了邰老,他的容貌让我大吃一惊。他的脸上有多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眉骨处裂了个口子还渗着血珠,眼镜架中间用白胶布绑着戴在脸上。我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今天天亮前突然停电,打钟的同志住在校外,我怕电铃不响又没人打钟,就自己去打起身钟,走到钟架前一脚踩空跌了下去,脸跌破了,眼镜也摔成了两半,打完钟我回家用紫药水搽了一下,幸好没跌坏骨头。”我走到教导处东山墙外的钟架前看了看,挂钟的柱子立在砖台上,砖台离地面有一米多高,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跌下去,真的很危险。我转身看着邰老,一时说不出话来。邰老啊邰老!为了宝中,你真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1991年春节,人们沉浸在农历新年的欢庆之中,而邰老却走完了他七十三年的人生道路。出殡那天,来为他送行的人很多,队伍很长、很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之谓也。我默默地走在队伍中,到了纵棹园门前,猛然见到那两只石狮子正瞪大了眼睛,神情肃穆地凝视着这缓缓前行的队伍,莫非它们也用这样的方式来为邰老送行?哦,是的,我曾听邰老说过,“文革”期间,造反派“破四旧”要破掉这两一对石狮子,是他叫人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将它们深埋在宝中门前的马路下,才躲过了这一劫。如今斯人己去,叫人如何不伤悲?我又想起1989年暑假,我去北京参加新教材学习研讨会,邰老要我带几十本宝中校庆六十周年编写的校友通讯录,去给那些尚未领到通讯录的在京校友。我按临行时邰老给我的电话号码联系上了原中国青年出版社社长、宝中校友燕生同志,如约在一个下午去到他家。那天,正好他家的保姆放假,他们全家忙着设晚宴款待我。我知道我这是沾了邰老的光。当我把几十本凝结着邰老心血的校友通讯录送到燕生同志手中时,他说:“我们这些校友永远不会忘记母校,永远不会忘记邰让之老师。”
  是的,宝中不会忘记邰老广凡是熟悉他的人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位德高望重、垂范后世的老人。

  照片为 1988年宝应县“中学教师职称评审委员会”政、史、地评议组全体成员合影留念,右二为邰让之老师,右一为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