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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承祚:我为周总理做翻译
文\ 范承祚
[转载自中青在线网站]从上个世纪50年代末到70年代初期,我先后百余次为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做翻译,对总理的伟人风范有了近距离的了解和体会。而总理对我这个小翻译也给予了很多的关怀和爱护。在接见阿尔巴尼亚外宾的许多场合,周总理曾不止一次地当着客人的面热忱地说:“范承祚是我的江苏老乡!”有一次,总理在首都政协礼堂参加我国政府为阿尔巴尼亚国庆举行的庆祝会,当时我照例坐在总理左侧。开会前闲聊时,总理对应邀赴会的时任阿驻华大使罗博和在场的人说:“小范同志是我的小老乡,多次为我做翻译,我对他很了解。他为人是诚实的,平时工作也是积极、勤奋的……”
总理亲切的慰勉,令我终生难忘。
给“八大员”拜年
1963年的最后一天,周总理一行从非洲飞抵地拉那,对阿尔巴尼亚进行正式友好访问。当天傍晚到午夜,总理按阿方安排,连续出席了“工人迎新年”、“作家艺术家联欢”、“军官佳节团拜”和官方欢迎宴会、迎新文艺演出与舞会,尽欢而散。我为总理作完大量口译后,又去宾馆工作室搞了一些笔译和文字资料。在这一切必不可少的事情完成之后,已经是下半夜3点,即1964年1月1日的凌晨了,当我轻手轻脚地经过总理卧室外廊走向自己卧室时,忽然总理叫住了我:“小范呀!还没休息哪?赶紧休息吧!天亮后还有事哩。”这位不知疲倦、忘我工作的总理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外廊来回踱步,思考着第二天与霍查、谢胡等阿尔巴尼亚最高领导层会谈的内容。
1964年元旦那天,天刚刚亮,总理的卫士长成元功叫我赶快起床。我立即套上衣服跑出去,只见总理衣着整齐、神采奕奕地正迈步走向宾馆的大楼梯。这时,宽敞的国宾馆大门厅里一下子灯火齐明,从后台好几个门里走出来几十名阿尔巴尼亚宾馆员工,他们是炊事员、招待员、清洁员、洗衣员、理发员、汽车驾驶员、电话接线员,还有仓库保管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八大员”。
总理热情洋溢地走上前去,跟他们一个一个握手,向他们祝贺新年,并祝他们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工作顺利。“八大员”们虽然早就想一睹周恩来总理的风采,但因为工作性质,平时很难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当周总理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都表现得非常激动。而更让他们感动的是,为了给他们拜年,周总理居然起这么早。但只有我才知道,实际上,总理头天夜里根本就没睡觉。
事情过去几十年了,据说直到现在,总理给“八大员”们拜年这件事还在阿尔巴尼亚许多人中流传。
“小范,再眯一会儿吧”
一直以来,周恩来总理都是一位不知疲惫的国务活动家。阿尔巴尼亚最高领导人霍查在一次接见到访的王进喜同志时说:“你是大庆的铁人,而周总理则是亿万中国人民的铁人。”周总理三次访阿,每次都给该国上下留下如此的印象。我作为总理译员和各种活动现场的见证人,当然体会尤深。
1964年新年伊始,在阿国总理谢胡陪同下,周总理前往阿尔巴尼亚滨海城市发罗拉访问。我同车作翻译。由于连日来白天随总理参加会谈、参观等各种活动,晚间忙于译校中阿双方讲稿、整理谈话记录随总理挑灯夜战,因而在途中,我深感精力不支。开始,我还勉力在为中阿两位总理之间轻松的交谈作翻译,可是稍后则不知不觉双眼微闭……当我意识到自己是在打瞌睡时,手表的指针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对此,我大感愧疚。而此刻两位总理正在用法语交谈。见我醒来,谢胡说,是周总理有意不叫醒你,让你休息一会儿。周总理接着说:“小范,你累了,就再眯一会儿吧。”说完,两位总理又继续用法语交谈了。
在跟随周总理出访的过程中,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见到总理由于工作过于劳累而流鼻血。一见总理流鼻血,我就会神情紧张地把止血的棉花棒递过去,而每次总理都安慰我说:“小范,别紧张,不要紧的。”
不许搞“四大件”
1968年初春,正是十年动乱闹得最凶的时候,我陪阿尔巴尼亚驻华大使纳塔奈利到天津访问。那时,“向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是每个人每天不可或缺的生活内容。由于纳塔奈利大使比较了解中国国情,在被参观单位集体性地搞读语录、唱《东方红》、呼“万寿无疆”时,大使也挥动小红书和中国同志一起参与。但在被要求给毛主席像三鞠躬时,大使却说什么也不干了。纳塔奈利不向毛主席像鞠躬,马上被现场的一位负责人注意到了,跟我说,大使为什么不鞠躬?我说人家有人家国家的习惯,不能同我们中国人一样。他说你再提醒他一次。我说不能再提醒了,人家阿尔巴尼亚大使对自己国家的领导人霍查也不三鞠躬,为什么让人家给毛主席像三鞠躬呢?那位负责人竟说,霍查是一个国家领袖,毛主席是世界领袖。但我还是不同意再让阿大使行三鞠躬礼。当时,那位负责人并没有和我就这件事情再争论下去,但当我一回到北京,就遇到了大麻烦。
一个针对我的批斗会,从晚上9点钟开到下半夜3点钟,给我扣了好多帽子,说我“反对毛主席”,“同帝修反、地富反坏右一样”。批判大会开过以后,我不甘心,找出一张纸,开始给上面写信。到了第三天,有了回复;毛主席批了八个字:如此整人,毫无道理。
又过了一天,总理召集外交部司局长以上干部会议,并指定我参加,军代表们也都来了。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总理的神情严肃,第一句话就问:“韩叙来了没有?”时任外交部礼宾司代司长的韩叙站了起来。总理问他,又好像在问会场上的每一个人:“听说有的地方让外宾也搞‘四大件’?”这时的韩叙糊涂了,只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四大件’。”总理于是点我的名:“小范,你来说。”我开始也有些糊涂,但马上就领悟到,这“四大件”应该是总理对“读语录”等硬性要求的归纳,于是站起来说:是读语录,呼“万寿无疆”,唱《东方红》,行三鞠躬礼。听了我的回答,总理先用目光示意我坐下,接着又问韩叙:“这回知道了吧?” 韩叙惶恐点头。
那次,总理郑重地在会上宣布:“今后再也不许让外宾搞‘四大件’。”他还强调指出,“这样做是强加于人,不符合主席思想嘛!”总理的话既重申了对外纪律,又救了危难之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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